第十六章:朝议风云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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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承旨司,已是黄昏。萧慕云坐在案前,看着那本账册,久久不语。苏颂端来热茶:“承旨,今日收获颇丰,为何闷闷不乐?”
“我在想那些宫人。”萧慕云低声道,“她们什么都不知道,却因为伺候太后,就丢了性命。这宫里头,人命太贱了。”
苏颂沉默片刻:“所以更要查下去,为她们讨个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萧慕云苦笑,“秦德安会死,耶律留宁已经死了。可幕后主使呢?那些受益者呢?他们还在朝堂上,还在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她想起圣宗的话:“不要冤枉一个好人,也不要放过一个蠹虫。”可这宫里头,好人和蠹虫,真的那么容易分清吗?
窗外传来钟声,晚课的时候到了。萧慕云收起账册:“今日先到此。明日继续审秦德安,我要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,都揪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苏颂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——完颜乌古乃派人送来请柬,明日午后在驿馆设宴,答谢承旨相救之恩。去吗?”
萧慕云想了想:“去。正好,我也有话要问他。”
次日午后,驿馆。
乌古乃的宴席很简单,一桌酒菜,只有他与萧慕云两人。他的伤臂吊在胸前,但精神很好。
“萧承旨,此次若非你及时赶到,我恐怕难逃一劫。”乌古乃举杯,“这杯敬你。”
萧慕云举杯回敬:“将军言重了。倒是将军断臂擒敌,令人敬佩。”
两人对饮一杯。乌古乃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其实今日请承旨来,不止为答谢,还有一事相告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在松亭关时,截获萧挞不也后,曾搜其身,找到这个。”乌古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,递给萧慕云。
玉牌温润,刻着复杂的纹路,正中一个契丹字:“晋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慕云瞳孔一缩。
“晋王府的令牌。”乌古乃压低声音,“萧挞不也招供时说,走私所得三成,要送到晋王府。”
晋王耶律隆庆,圣宗的亲弟弟,太后幼子,今年才十六岁。他怎会与走私案有关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萧慕云急问。
“他说,晋王不知详情,只是王府总管收钱,承诺在陛下面前为某些人美言。”乌古乃顿了顿,“但我查过,晋王府总管是耶律斜轸的远亲。这背后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萧慕云握紧玉牌。如果晋王也被牵扯进来,那此案就不仅仅是贪腐,而是涉及皇室了。圣宗会怎么处理自己的亲弟弟?
“此事还有谁知道?”
“只有你我。”乌古乃道,“连萧挞不也的供状里,都没提此事——刑部审讯时,他改了供词,说三成是分给了东京留守司的几位大人。”
他在保护晋王?或者说,在保护晋王背后的人?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萧慕云看着乌古乃。
“因为我相信你。”乌古乃坦然道,“此事若处理不当,恐引发朝局动荡。你是陛下信任的人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萧慕云沉默。她知道乌古乃的意思——这件事必须谨慎,既不能放过罪犯,也不能伤了皇室颜面,更不能让圣宗难做。
“玉牌我收下。”她将玉牌收入袖中,“此事,我会秘密查证。在查明之前,请将军保密。”
“自然。”
宴席后,萧慕云匆匆回衙。她立即调阅晋王府的人员档案,发现王府总管耶律胡笃,确是耶律斜轸的堂侄,原在北院任职,耶律斜轸倒台后调任晋王府。
她又查晋王府近年的收支,账面干净,无任何异常。但越干净,越可疑。
“苏修撰,”她唤来苏颂,“你去查查,晋王府最近可有扩建、修葺?钱从哪里来?”
苏颂领命而去。萧慕云独自坐在案前,看着那枚玉牌,心中沉重。
如果晋王真的涉案,圣宗会大义灭亲吗?如果圣宗包庇,那她这个查案人,又该如何自处?
窗外又飘起了雪。开泰元年的春天迟迟不来,倒像又要倒退回严冬。
她想起母亲的话:“这世上的事,不是非黑即白。很多时候,你只能在灰色地带,找到那条最不坏的路。”
她现在,就走在这片灰色地带里。
前路茫茫,雪落无声。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辽代朝议流程:重要案件常在朝会当庭议决,皇帝听取各方意见后圣裁。对藩属首领的处置需兼顾法度与羁縻。
东北路招讨使司:辽朝在东北设招讨使司,掌女真、室韦等部事务。招讨使通常由契丹贵族担任,副使可任用归附部族首领。
太祖佩剑‘断云’:辽太祖阿保机确有佩剑传世,作为皇权象征。赐剑查案是重大授权,类似后世尚方宝剑。
辽代太医局管理:太医局药品出入有严格记录,剧毒药物如钩吻需多重审批。但若高层勾结,制度形同虚设。
晋王耶律隆庆:历史上耶律隆庆是圣宗同母弟,封晋王,深得宠爱。本章所述涉案情节为文学虚构,但反映了王府可能成为权力寻租场所。
开泰元年整顿吏治:圣宗此年确实大力反腐,《辽史》载“惩贪墨,肃官箴”。本章走私案反映当时吏治问题。
永福宫宫人‘暴病’事件:宫廷灭口史有记载,但多隐晦。本章情节为虚构,旨在展现政治斗争的残酷。
辽代王府建制:亲王王府设总管、长史等官,王府收支需报宗正寺备案,但实操中易成独立王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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